ひきポス -ひきこもりとは何か。当事者達の声を発信-

『ひきポス』は、ひきこもり当事者、経験者の声を発信する情報発信メディア。ひきこもりや、生きづらさ問題を当事者目線で取り上げます。当事者、経験者、ご家族、支援者の方々へ、生きるヒントになるような記事をお届けしていきます。

台灣影像工作者盧德昕與日本的繭居族VOSOT池井多的對話 第1部分「什麼是繭居族?」

f:id:Vosot:20180621082521j:plain

盧德昕「Taipei Delirium


文・盧德昕 & VOSOT池井多

 

 

 終極的選擇

f:id:Vosot:20180615111819j:plain

盧德昕: 謝謝您接受我的訪談,我是目前在洛杉磯南加州建築學院就讀研究所的學生,著力於視覺化當前發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各種現象。我的研究出發點來自於對於瘋狂的定義;我們如何定義瘋狂?高夫曼和傅柯在他們的著作中討論過,瘋狂是由時代所定義的。舉例來說,假設一位出生在中世紀,性慾很強的女性,很有可能被診斷為「歇斯底里症」;在工業革命之後,一個無法在工廠工作的人,可能會被稱為「過動者」或者「反社會」。這是我開始探討繭居族的開端。繭居族被暱稱為「未來的瘋狂」,他們不善社交,通常追求極端程度的孤立與封閉。

我會循線來到日本的另一個原因,是源自於我的出生背景。我來自台灣,我的外婆曾經是日治時期的國小老師,她所受到的嚴格日本教育影響了我母親。後來到了我母親的年代,台灣的國民政府實施新生活運動,教導人民要崇尚紀律、品德、秩序、整潔,這個教育背景又再傳承到我們這一代身上。我想是因為如此,即使到了現在,我們還是可以感受到嚴格的教育壓力。例如,我的外婆一直期待我可以成為一個醫生,那在台灣社會中是最崇高的職業,但我的成績無法讓我進入醫科。在年紀非常小的時候,我就一直想要讀藝術,後來我找了一個位在中間,一個我覺得可以平和理科與文科的學科,那就是建築。即便到了現在,我還在思考是什麼導致了這樣的教育思維與社會期待。

以上是是我的背景故事,以及為什麼我來到了日本。我想要了解更多關於繭居族的背景,以及這個議題在日本是如何被處理的。在台灣,繭居族還不是一個很普遍的詞彙,很多人都還是無法理解。在日本,政府與一些民間組織已經對於這個族群有了清楚的定義,也有越來越多官方的應變方式。很幸運地,我連絡上你並且有這個機會與你面對面坐下,在這裡討論這個問題。如果我有任何錯誤的理解,或是不正確的解讀,請你不要猶豫直接提出。

 

f:id:Vosot:20180615112727j:plain

VOSOT池井多: 我不覺得你有任何理解錯誤,你的理解對我來說是正確的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: 我稍早與你提到,我現在正在製作一部關於繭居族的影片,故事是根據記者池上正樹的報導改編。(*1) 2011年,東日本大地震來襲後,一位繭居族知道海嘯要來了但不願意離開,因為他看到有人在家門外。他最後選擇留下,並且跟他媽媽說:「他人的眼神比海嘯還要可怕。」這個選擇同時也代表了他選擇自己的死亡。我想這是一個繭居族的恐懼的極端表現。

 

池井多: 我看過了你的影片。有另一篇報導,我覺得對你來說會是一個更深刻的題材,同樣也是由池上正樹所撰寫。在2017年,有一個住在岡山縣的繭居族,他已經四十歲了,並且被診斷罹患癌症。他如果不去醫院並且接受醫療照顧的話就會死,但他最終做了留下的選擇,他寧可以一個繭居族的身份死去。(*2)

或許「身份」是一個太過強烈的字眼。在宮城縣的那位繭居族,他的確做出了一個選擇,不同的是,他遭遇的是一個突如其來的事件。癌症是發展得非常緩慢的,他在這麼長的時間之內有很多機會可以離開他繭居的房間去就醫,但他沒有。因此以我的觀點來看,我覺得在岡山縣的那位繭居族會是一個更適合你的題材。

 
盧德昕"Last Choice"

 

繭居族的定義

: 我發現繭居族的狀況因人而異。我認識一些現在正在繭居,或者曾經處在繭居狀況中的人。有一些人即使大部分時間處在繭居狀況,但仍舊可以出門並且走入人群,相對的,有一些人還是時常有著自殺的念頭。這關於我想請教你的下一個問題:請問繭居族要如何定義?

池井多: 這是最難回答的問題(笑)。

但同時也是最明顯的問題,很多人都曾經思考過這個問題。第一,由日本厚生勞動省(*3)發表的繭居族定義,對我來說並不合理,即使經過多次修繕,這個定義仍無法捕捉繭居族的真實樣貌,或者判斷真實的繭居族人口。如果我這麼說,你一定會問:「那你的定義是什麼?」我到現在還沒有明確的回答,我想沒有任何人有。很單純的是因為繭居族非常難被定義。

 

以我自己為例,今天我離開了我的房間到了這裡,所以我不是繭居族。這很容易被誤解,但我還是覺得我自己是一個繭居族。大部分的時間我待在自己的房內,如果要出門,我會感到非常困擾與強烈的抗拒感。我不擅長與人交流,也不擅長去人多的地方,例如市中心。

我的繭居傾向在人生中共有三次巔峰,最近一次是從1995年到1999年。在那段期間我把自己鎖在房內,避免所有來自外面的光線。我關上了所有「雨戶」,也就是可以擋住所有光線的日式厚重窗戶。把他們關上後,我的房間就變成了一個洞穴。我就這樣在洞穴中住了四年。這樣的狀況比較像大家想像的「繭居族」。但這並不是繭居族唯一的狀況。現在我已經脫離了最嚴重的狀況,但我還是繭居族。或許,你也認識其他「會出門」的繭居族,這就是為什麼很難定義這個詞彙。
但是,這是我的想法,為何你不想想,為何一個人會定義自己是繭居族呢?如果他是一個繭居族,會有任何不便的地方嗎?

: 我瞭解了。

 

 ...繼續「第2部分」。

...到這篇文章的日文版
...到這篇文章的英文版

 

<參考>

盧德昕:2015年畢業於東海大學建築系,在2017年開始於南加州建築學院(SCI-Arc)就讀,除了空間設計之外,盧德昕的作品誇越許多領域,包含裝置藝術、策展、影像與出版設計,目前在洛杉磯致力於影片製作與編導,關注世界各地的空間議題。

盧德昕 主頁https://lutehsing.com/